1月8日,《人民日報》副刊版刊發成龍的署名文章《〈過家家〉:致我的母親(創作談)》。
電影《過家家》由成龍、彭昱暢、張佳寧領銜主演,已於1月1日上映,影片講述了一群陌生人因一場意外「認親」組成了「非血緣家庭」的故事。在本片中,成龍一改「打星」形象,首次挑戰阿爾茨海默症角色。
「作為演員,我一直想嘗試這種『完全不打』的角色,但是想要塑造好任繼青這個人物形象,非常難。」成龍說,最後決定接下這個角色,是希望通過這樣一種方式,跟記憶中的母親再次貼近。
成龍表示,希望通過飾演任繼青這樣一位阿爾茨海默病患者,呼籲大家關注這種疾病,認識它,了解它。當身邊出現這樣的患者時,大家能夠用更妥善的方式照顧他們,與他們相處,讓他們更有質量地度過每一天。

成龍出席電影《過家家》見面會
以下為全文——

小時候,我是個非常調皮的小孩。關於童年,我總能想起一些畫面:比如我坐在澡盆里玩水,媽媽在旁邊幫人家熨燙衣服;比如在很晚的夜裡,我趴在媽媽背上搖搖晃晃的,她唱歌給我聽。長大後,媽媽告訴我,只有被放在澡盆里,我才會專心玩水,她才能抓緊時間完成工作;如果夜裡不背著我在外面散步,我的哭聲就會吵得樓上的僱主一家睡不著覺……簡簡單單幾句話,是身為媽媽的辛苦和對孩子的愛。
我成名以後,媽媽依然在做幫傭。她的生活依舊儉樸,我看她的包包用破了,悄悄給她扔掉,買了新包給她,她自己又從垃圾桶里把舊包撿回來,說還能繼續用。我給她的錢,她全都原封不動收起來,還是用自己的工錢和小費生活。她跟我說:「兒子,我不需要你的錢呀,我的錢夠用。」有很多次,我跟她說,現在我有條件了,你和爸爸都可以不用那麼辛苦地工作了,不如早點退休,享受生活。她從來都不答應,還是一如既往地認真上班,只是在我住過的房間的牆壁上、空床上、地面上都貼滿我的電影海報。
媽媽過了退休年齡,還在繼續做事。僱主擔心她年事已高,每天還要上下幾層樓梯不安全,建議她退休,安度晚年。對此,我當然支持。然而,媽媽離開工作崗位不久,腿就出了問題,後來逐漸需要依靠輪椅,人也越來越鬱鬱寡歡。那時候,我還沒有聽過「阿爾茨海默病」這個名字,只知道自從回到家中,媽媽的身體就每況愈下。慢慢的,她忘記了很多事,忘記了很多人,直到忘記我……
後來的很多時候,我都會忍不住想:如果當時媽媽沒有退休,繼續工作,繼續有的忙,是否身體就不會出問題?但是這種沒有答案的遺憾,再也找不到機會彌補了。

電影《過家家》劇照。
遇到《過家家》這部戲的劇本,我猶豫過要不要接。作為演員,我一直想嘗試這種「完全不打」的角色,但是想要塑造好任繼青這個人物形象,非常難。更何況,我必須調動自己不願面對的那些傷心回憶。最後我決定接下這個角色,是希望通過這樣一種方式,跟記憶中的母親再次貼近。
在《過家家》這部電影中,任繼青是一位對兒子抱有很深愧疚的父親。長期獨居的他患病之後,身邊陰差陽錯地聚集起了一群人,有「兒子」「兒媳」「親家」等等,一群陌生人組成了一個新的家庭。伴隨任繼青的病情發展得越來越重,這些家庭成員陪伴了他,也治癒了自己。拍攝電影的過程中,我跟李太言導演、彭昱暢、張佳寧、潘斌龍、李萍老師、牛犇老師等演員合作得很愉快,感謝劇組所有工作人員齊心協力完成了這部戲。
為了準備這個角色,我到照護阿爾茨海默病患者的養老院體驗生活。到了那裡才知道,這個病的可怕之處是它幾乎沒有任何規律可言,每個患者都有各自不同的癥狀,每一種癥狀背後,都是這個人經歷過的漫長人生。他自己故事中的歡樂、痛苦、遺憾、執著,最終都會化成一片片掉落的記憶拼圖,直到一切完全空白……
當今的醫學與科技已經如此發達,我們依然沒能攻克這一疾病。我希望通過飾演任繼青這樣一位阿爾茨海默病患者,呼籲大家關注這種疾病,認識它,了解它。當身邊出現這樣的患者時,大家能夠用更妥善的方式照顧他們,與他們相處,讓他們更有質量地度過每一天。我也期待著醫學家們能夠早日找到有效的治療手段,讓人類告別這種疾病。
我們已經迎來2026年,希望《過家家》這部作品,為大家送上新年祝福:祝所有人新年快樂,平安健康。請擁抱身邊的家人和朋友,及時表達心中的愛,願新的一年,我們都不留任何遺憾。